我则待林泉下做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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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网上遇到L兄弟，兄弟目前在重庆某机关负责招商引资工作。可以说积累了一些社会资源，向我打听上海律师行情，有意转行。简单摆了一下。问我的意见，我提了一下，但很零散。现在根据这几个月的一点浅薄的思考，整理贴出来，和各位XDJM共勉。说的对，你就拿去。说的不对，你多担待。

 

一、 坚硬地活着

最近听到几个前辈从某非诉所离开，收到的信息都是在调整自己的业务结构。这个其实是对的，你做授薪，理论上每一天都面临卷铺盖离开的结果。那怎么办？两条腿走路，非诉和诉讼都要做，这样抗风险能力才能上去。前几天，L律师和我说，他们的合伙人基本是限制他发展的，无奈只能离开。L律师原来的那个所总部在杭州，千岛湖的项目就是他们做的，但今年也开始缩水。差有差的做法，经济总是潮起潮落，延伸小丁法官的话就是，如果你要是看的是后十年，而不是后一年，估计就没那么痛苦了。好像有这样一句话——“辛苦的程度可以让石头出血”。有这样的境界，我想可能不论如何都能坚硬地活下去吧。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二、时刻准备就义

你要问我，上海的律师业怎么样，我只能说惨烈，不会说激烈。你想来就来呗，上海又不是我开的。但有必要做好面临挑战的心理准备。就是时刻准备就义。不成王，便成仁。你心理上准备好了么？这个问题你一定要问自己3遍以上。就好像我现在，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单纯做提成律师的准备。但事实证明我心理上还没做好。这个一定要清晰认识。而且，风险和收益永远成正比。你一咬牙一跺脚，就出来混了。或者以为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可是万一刮得是西北风呢，你就只能喝它了。义气不能当饭吃。

但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还真……不后悔。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获得自我价值认同的途径。你愿意承担，那就够了。没必要扯那么多闲淡。 

 

三、说话的艺术

我觉得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做这行了。但这个东西是可以培养的。你追逐经济利益，沽名钓誉。年轻人嘛，正常。该争还得争。其实所有的经济基础，都是做人做出来的。你如果把这个叫奉承的技能，我不反对。但必须学会，原则有2个：一，委婉。就是说你捧别人，又不能让他感觉到，但是又让他开心；二，请教，是奉承的最高境界。你有一东西不懂，或虽然懂又一罐未满、半罐咣当，或很懂（多数属于此类情况），你就要作出程门立雪的态度。这个是获得对方信任的一个方式。不是教你诈。

另外，我见过很多会说话的人。我还记得一次在重庆。我在Y兄弟住处玩，他开始还和我扯淡，接着他接了个电话，貌似是广东某领导（具体身份不得而知），他几乎在一秒中之内将声调、语气、姿势迅速转变，其状态让我倍感惊讶。这个就是一个说话的艺术。比如，他和我聊天是坐在椅子上的，但接到那个电话之后就迅速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我打赌如果他接我电话绝对不会站起来。）为什么？因为你坐着的状态通常是慵懒的，但你站着就精神的多，还有微笑，你不要以为人家看不到，如果对方是个聪明的人，完全可以从你的谈话里获悉。这里面学问就大了。

四、低调和内敛

这个几乎是刚出来混的年轻人普遍少的2个品质。我也毫不例外。有的同学以为拿个国内的LLB+英国的LLM，美国的JD甚至NY BAR，就自命不凡老子天下第一了。这个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那个有肯定好，我说的是态度。）

你永远要看到的2个东西就是：别人的优点和你的缺点。“别人”的范畴包括但不限于你的合伙人、其他律师、法官等等。比如你靠前面的那些本本进了一个所的一个团队。你觉得某些专业领域你甚至超过了你的合伙人。你就牛逼烘烘了，你有没某想过为什么他是合伙人而你不是呢？或许你说，我熬到他那个年纪我就是合伙人了。我告诉你，错。合伙人是拼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他手里握着好些个项目和无限案源，他一周只要来一次事务所开个合伙人会议，他的办公桌上连个纸片都没有，但他的销售工作比你做的好。案源是什么？案源就是律师的娘，就是你的七寸。你如果有一天不具备了稀缺性，或者把项目做砸了，人家稍微一使劲，就掐住你的七寸，你就OVER了。当然，如果你甘心领一辈子薪水，我无话可说。

一个词，就是不确定性。温总理谈到经济危机时不也提这个词么？面对的无论是对手还是同事，无论是领导还是朋友，永远都要保持一颗谦卑的心。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沧海的一粟。因为不确定性，所以要谦卑。你以为别人是2的时候，你就是最大的2。

 

五、等待和勤奋

和前辈聊天，我觉得“等待”至少有3层含义：

1.做好自己该做的和能做的；

2.思考谁能给自己帮助,并潜心维护彼此的关系；

3.耐心地守株待兔。

所谓机会的含义，绝对不是一个客户给你几W律师费。机会指的是人，一个贵人。我只说一个例子，建议借鉴，不建议复制——

我在律师学院培训，期间聊天，一个实习律师就讲了他的故事。他到上海之后开始也颇是迷茫，后来偶然得知有一个小学同学在上海，关键信息是该小学同学是一家公司老总，身价过亿。他便开始暖场，他说他一开始也知道他小学同学这种身价的人是不屑于主动找他攀谈的。于是，他利用大概1年的时间又重新把同学情谊重新培养了起来。后来顺利成章的，该老总公司的案子都介绍给他，该老总的朋友也多是老总，不用说了如有个案或项目，老总也一并推荐。结果，还没独立执业的情况下，他一年已经做到19W了。 这个公司老总就是他的贵人。但这个东西其实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何？有准备地去等待。只要你不死，机会就有。（不要理解成：单纯地守株待兔。因为但凡那些肥的兔子都被比你更猛的狼给叼走了。）

你可以用勤奋赚50W律师费，但是绝对赚不到500W、1000W律师费，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勤奋是必须的，但是不是唯一的，在某个高度相比较而言甚至是被忽略的。就是Z律师说的，要用脑子。脑子，你知道吧。

 

六、社会资源

一个做起来的律师必须具备2个要素：一是社会资源占有率；二是对这些资源的调动性，也就是资源整合。你把这2个都搞好了，你就离大佬只有一步之遥。

 

七、避免抱怨

年纪人最喜欢这个了。抱怨PAY太少，抱怨没人带或师傅不好，抱怨司法环境差，又被法院和谐了。能改变尽量改变，改变不了先改变自己。如不愿改变自己，退出吧！

心态不好会影响你对事物性质和走向的判断，尤其在你的判断力还那么不成熟的时候。当你看到，在这个国家，你作为一个正直的人（至少你认为）通过舒心的方式却不能得到你想要，或者你发现至少实现成功目标的时间表要远远长于通过恶心的方式的时候，尤其要顶住诱惑。在体制之外，做成一件事，做成功一个事业，固然艰难、恒久且比率很低。但只要前面有这样的例子，总是鼓励。

   所以，心态要放平，尤其当你没多少银子的时候。穷不可悲，穷而不开心才可悲。

 

八、注重包装

穿的好点。这个和其他行业一样，甚至更注重。这个不是形式，这个时代本来就是以貌取人的时代。你说模特走猫步，扭扭捏捏，那个是形式还是实质？有些时候，形式也是实质，辩证统一。

就举个例子。前几天，一小姑娘要去应聘一个时尚杂志编辑，发个照片过来，问我放在简历上行不行。我当时就说“不行”，我说“你要照职业照，如果自信就素面，不自信就化淡妆，至少要将斑点遮住，原则是你要让人感觉到你的清爽和对他人的尊敬，但我在你的照片里看不到丝毫的真诚。”小姑娘不信邪，果然后来和我说，她被刷了。不听呈群言，吃亏在眼前：）恕不再赘言。

 

九、要有信仰

放在最后说，绝不是因为它最不重要。信仰这个东西，绝不是矫揉造作。信仰是什么？我不和你玩玄虚。信仰就是你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坚定，一个目标。比如你喜欢一姑娘，你觉得把她娶回家是个天大的事情，是个宏伟的事业，你非常特别十分无限希望——执她之手，与她偕老，陪她看细水长流蝴蝶翩翩飞。于是你玩命地工作以获得她的青睐。这个也是一种信仰。信仰不是只有共产主义。“实现社会正义”这样宏大的字样，放在心里就好了，没必要挂在嘴上。一是，你不是金庸古龙小说里的主人公，仗剑江湖除暴安良（当然侠气还是要有）；二是，你的力量实在太渺小，在中国这样一个体制内，你大多时候只要能实现个案正义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你没信仰，一开始就钻进钱眼里，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卡死，或至少很痛苦。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就去创业开公司而不是当律师。这个行业挣不了大钱。

 

十、狼一样的性格

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和我一样看过动画片《布雷斯塔警长》。开场白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新德克萨斯星球上，有一位机智聪明勇敢的警长，他叫布瑞斯塔（音译）。他具有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使他非凡超人，为了维护和平与安宁，他同邪恶进行着不懈的斗争。”

小时候我们打架嘴里还念叨“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的台词。在这里说这个，不是要和你一起回忆淳朴的童年。而是说狼。关于这个观点，我和AMY同学说过，现在重复一下。如果你看过姜戎的《狼图腾》，你就会发现狼至少有以下几个特性需要我们学习：

1、勇敢性

狼从来都不畏惧死亡，为了冲垮马群,不惜牺牲老弱的狼去撕撤外围壮马的肚皮,与马同归于尽，与群狗的争斗中狼也是前赴后继，即便是战斗到最后一条也毫不畏惧。    怯懦的人，是做不了律师的。你要走进市场，面对挑战。

2、团队性

狼们很少各自为战，所有的行动都是在狼队的CEO也就是狼王的统一调度下进行的。因此，即使是老虎也对群狼畏惧三分。只要狼王一声令下,群狼便会排山倒海，势不可挡。即使是它们被牧民和猎狗围困，四面楚歌依然镇定自若。因此，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作为一个年轻律师，你要进入一个团队，哪怕是个伪团队。

3、杜绝无能性

你一样要自己足够强大。如果一头狼伤痕累累，拖慢了狼队的行军速度，那么狼王就会抛弃这头伤者，继续前进。因此，妄图依靠别人的律师，是难当大任的。而律师是当委以重任的行业。如果你在这个位置上，无事可做，那么你就要有危机感。因为，也许你离开这个团队就进入倒计时了。

4、智慧性

布雷斯塔警长为什么要有“狼的耳朵”？人生而为人，为什么要有两只耳朵而不是一只？那是为了让你面对一个事物一个人，听了一遍再听一遍。人生而为人，为什么要有两只眼睛而不是一只？那是为了让你面对一个事物一个人，看了一眼再听一眼。年轻律师要有自己的分析判断是非的能力，对一个案子宏观把握的能力，对微观问题查获的能力。 

 

后记：

从懂事之日起，我们都被灌输过无数次和无数个如上述10个所谓观念，但“别人告诉你你缺少什么”和“你跌的头破血流终于意识到你缺少什么”永远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上面那些基本都是我和很多个前辈或同辈聊天获得的，并自以为是正解。

 

其实啰嗦这么多，是个冒险的事情，因为按照经验，你即使再伪装再雕刻，你的笔也掩饰不了你内心。你写的越多，你就被别人看透得越快；而人通常是不喜欢被看穿的。但我依然那么喜欢聊天，除了出于兴趣，还有一个很自私的想法——我想有所得；并在这个基础上，和朋友分享成长。

 

有人说“一个人永远不会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的世界。”呵，这句是不是让人很绝望？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能从别人的故事里发现并拷问自己的灵魂：是否也经的起命运无情的考验。所以，我喜欢有故事的人，喜欢有故事的人讲故事。

 

你看看，512、法航空难、重庆矿难、重庆武隆山体滑坡事故……，你是不是觉得很遥远？可你是否设想过那里面如果有你的至亲近朋，你会如何面对？要知道，这种罹难每天都在身边上演。无奈，而残忍地。

 

一次一个师妹和我说我们学校又有人跳楼了，我说是感情问题吧？师妹问你怎么知道？我就说，你们这个年龄跳楼的原因无非2个——1、四六级没过；2、失恋。

我觉得对于活着的我们来说，所有的欢喜和悲伤都实在是再小不过的事。每一次，当我看到身边的人在毫无节制地放大自己失恋（被甩）的痛苦或寂寞（孤独）的时候，我都有想上去抽他一耳光的冲动，但都努力克制了。或许爱情真的对当时的你是个天大的事情。尤其当你拿着父母的血汗钱购买浪漫的时候，尤其是你都不用考虑生计把就业压力远远抛开的时候，你当然可以风花雪月、无病呻吟、顾影自怜、独上高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你当然可以。

 

我们要如何走下去？

用白岩松《痛并快乐着》扉页的话回答并做结尾——

“生命原本脆弱，我们只能坚强地活着,痛并快乐着。”

 

 

                                              2009年6月5日 于上海

      此时外面大雨倾盆